人放到床上去，洁白的床单很快就一片血红。医生显然极有经验，见状第一句话就问：“病人有没有什么过往病史？”
  “没有。”
  “那是不是怀孕了？”
  霍凌霄西装革履，气场强大，可此时看起来也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牵挂着老婆的平凡丈夫，闻言愣了下，竟不确定地道：“我也不清楚……”
  医生看了他一眼，没说什么。
  如果是早早孕，可能有时候连本人都不清楚，所以这也没什么。
  同行一名女医生一边飞快地跟着车床往外面冲，一边给方若宁做了简单检查，脸色异常严肃：“不好，失血性休克，如果没有内脏损伤的话，考虑是宫外孕破裂引起的大量出血，需要立刻进行手术，否则很危险！”
  霍凌霄一听这话，更如同一道闪电劈下来。
  他虽然没结婚，虽然是个男人，可活到这个年纪也知道女人宫外孕是有多凶险，处理及时可能切除相关器官就行，可若是抢救不及时，丢了性命都有可能。
  顾不上行李，也顾不上方昀轩，他跟着医生以最快的速度离开机场，上了救护车，一路驰骋朝着医院赶去。
  后面，霍凌渊带着侄子驱车跟随。
  救护车上，医护人员已经跟急救手术室和妇产科同事取得联系，让那边做好手术准备。救护车一进医院，分秒都没耽误，方若宁立刻被送进抢救室。
  霍凌霄被拦在外面。
  走廊里，他沾染着一身血迹，让过往人员瞧见都不由得侧目多看几眼。可他浑然不知，脑海里一声一声回荡着医生的话。
  “考虑病人是宫外孕破裂引起腹腔大出血，导致休克症状，现在必须进行紧急手术，争分夺秒抢救病人的生命，希望家属有心理准备。”
  心理准备？要什么心理准备！他不会允许这女人有事，她一定要好好地！
  事发突然，他到现在都不能完全接受，甚至不敢去想，万一提前发作，在飞机上遇到这事，那该怎么办……
  同时又庆幸，幸亏他把工作放下了，坚持要陪他们一起回国，如果是放着他们母子俩回来，遇到这种情况，那又该怎么办？
  脑海里盘旋着无数种念头，每一种念头都能把他吓出一身冷汗，吓得方寸大乱。
  霍凌渊带着方昀轩急急忙忙地赶来。
  看了眼抢救室，又看向自家大哥，霍凌渊吞咽了下，脸色紧凝，缓缓走过去：“哥。”
  霍凌霄稍稍回神，僵冷凝滞的视线缓缓转动，看到一脸惊慌茫然的儿子。
  长腿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过去，他在儿子面前蹲下，抬手想摸摸小家伙的脸，却发现自己满手鲜血，又怕吓着孩子。
  “爸爸。”方昀轩轻轻喊了声，问，“妈妈怎么了？”
  小家伙一开口，嗓音带着哭腔，霍凌霄原本只是心慌恐惧，但依然强撑着一个男人的坚强与隐忍。
  可听到儿子这句话，他突然鼻头一酸，眼眶瞬间血红。
  胸腔里情绪翻腾，异常难受，他深吸了口气，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镇定一些，而后安慰：“妈妈没事，妈妈只是生病了，医生正在给她治疗，很快就会好的。”
  小男孩漂亮的大眼睛左右梭动，泪花同样噙在眼底，继续哽咽问道：“妈妈的病……是很严重很严重吗？”
  霍凌霄点点头，“嗯……有点严重。”
  霍凌渊看着这一幕，眉心痛苦地拧在一起，他也担心方若宁，这种担心甚至超越了对朋友的担心，可这种情绪他不能流露。
  “哥，你去洗手间整理一下吧，别吓着轩轩。”在兄长肩上拍了拍，他压着心慌焦虑安慰，“方律师一定会没事的，医生肯定会尽全力抢救。”
  “轩轩，别担心，妈妈很快就会好的，我们先在一边坐会儿，等妈妈出来。”安慰完大哥，他又拉着侄子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。
  霍凌霄站起身，背转过身，似沉淀了一会儿情绪，才缓缓走开，去找洗手间。
  盥洗台前，霍凌霄看着水池里流走的鲜红血水，眼眸止不住再度紧缩。
  冷静下来，他止不住开始怀疑，怀孕一事她自己是否知道？
  会不会是她知道了却故意隐瞒，打算回国后默默处理掉这件事？
  这般一想，顿时心里一凉，他抬眸看着镜中的自己，眸底溢满复杂难辨的神色。
  抢救室里，医生仍然在争分夺秒地同死神作斗争。
  经腹腔镜探查发现，方若宁腹腔内有大量凝血块及血液，好在医生经验丰富，娴熟地避开血液干扰，迅速找到了出血部位。
  出血原因是右侧输卵管峡部妊娠破裂，此时，依然有新鲜血液从破裂口不断流出，医生伸手，护士立刻递来手术钳，医生果断夹住出血口，切除了右侧输卵管，切断了出血来源。
  “霍先生，手术情况就是这样，现在，医生还在将病人体内约3000毫升的积血吸出来，经过体外循环进行自体血回输，若无特殊情况，病人应该能渡过危险期。”主刀医生出来后，见病人家属焦虑地等在走廊，便将手术情况简单扼要地说明了下。
  切除右侧输卵管，意味着以后受孕几率会大大降低，但此时此刻，霍凌霄已经顾不上这些了。
  手术成功，人能脱离危险，这才是最重要的。
  “好，谢谢医生。”
  送走了医生，霍凌渊走上前来，沉沉看了兄长一眼，同样问道：“怀孕一事，方律师自己知不知道？”
  霍凌霄摇着头，“我也不清楚。”
  等候的这段时间，他自己在网上查了下宫外孕的情况，昨天在机场她说腹部不舒服时，应该就已经是输卵管破裂的前兆了，可是她没在意，甚至隐瞒了。
  这么看来，他认为方若宁极大可能也不知道自己怀孕了。
  “哥，这个手术一做，她以后再想怀孕就难了，这对一个女人来说……”他吞吐犹豫，迟疑片刻，又道，“你该想想，等她醒来后，怎么解释安慰……”
  “嗯，我知道。”霍凌霄神色凝重，见抢救室的门打开，方若宁被推出来，他立刻迎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