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谢眼大肚子小，吃完了一块还想再吃一块，拿着啃了两口就开始打饱嗝。
  她拍了拍自己的肚子，说道：“哎，你怎么这么不争气，这么甜，这么好吃的西瓜，我却只能吃一块。”
  顾明东被她逗得大笑，蹲下来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：“吃不下就别吃了，家里头还有，等你想吃了再切。”
  谢谢舔了舔嘴角：“但我现在就想吃。”
  “阿东舅舅，你说我啥时候才能长大，长到一口气能吃三块大西瓜。”
  这真是很宏伟的愿望。
  顾明东笑道：“想快快长大那你以后就不能挑食，挑食的小孩长不大。”
  谢谢顿时纠结起来，她爱吃肉，不爱吃蔬菜。
  半晌，谢谢表示：“阿东舅舅，我能不能住在你家，给你当女儿？”
  “为什么？”顾明东笑着问道，他可知道谢南山最疼女儿，就差把她宠上天了。
  谢谢继续说：“我爸做饭太难吃了，哎，他耽误我长大了。”
  因为孙淑梅得上班，谢南山在家时间多，所以他们家都是他来做饭，作为单身了快三十年的男人，谢南山的手艺只能说能吃。
  顾明东觉得逗小孩说话特别好玩，继续说：“那你给我当女儿，你爸怎么办？”
  谢谢立刻就说：“再生一个呗，我外婆说啦，爸妈会给我生一个小弟弟，小弟弟肯定不挑食，就让他吃爸做的饭，我来这里吃大舅做的饭。”
  顾明东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。
  顾亮晨在旁边听了，多看了谢谢一眼，暗道这个小表妹还真的挺好玩。
  就在这时候，外头传来谢南山的声音：“闺女，你不要爸爸了。”
  小谢谢脸色一变，脸上的肉都抖了一下，飞快的躲在了顾明东身后：“爸爸看不到我。”
  谢南山大步进门，一把将她捞出来，搂着女儿就是一顿亲，一边亲一边伤心的说：“我辛辛苦苦，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女儿，吃了别人家一顿饭就不要亲爸喽，我怎么这么可怜，爸爸要伤心死了。”
  谢谢苦恼得抹着脸，偷看着自家老爸，无奈的说：“爸，你放心，等我吃饱长大了，我还是会回去看你的。”
  “真是我乖女儿。”谢南山故意用胡子扎的，闹得小姑娘哇哇大叫。
  顾明东笑着看了半天，才伸手拯救了快被亲爸折腾哭的小姑娘：“去玩儿吧，我跟你爸说说话。”
  谢谢捂着脸，出门前还说：“阿东舅舅，要是我爸欺负你的话，你告诉我，我回家告诉我妈去。”
  孩子们呼啦啦的来，呼啦啦的走，一会儿就走空了。
  顾亮晨倒是没跟着离开，手脚麻利的将桌子收拾干净，还给谢南山端了一碗凉茶出来。
  谢南山没喝茶，幽幽的看着顾明东：“有些人不知不觉的，就把我女儿都抢走了。”
  顾明东嗤笑道：“主要是你做饭太难吃，谢谢都瘦了。”
  谢南山不肯承认这话：“哪儿瘦了，我女儿比几个哥哥都重，每顿饭都唏哩呼噜吃得干干净净。”
  顾明东翻了个白眼：“你这是把女儿当猪养吗？”
  “哎，当猪养也比当白菜养好啊。”谢南山感慨道，“一想到再过二十年她就会找对象嫁人，我这当爹的心里头就很不是滋味。”
  “你说我女儿这么可爱，万一被人欺负怎么办？”
  顾明东实在是受不了这傻爸爸：“差不多得了啊。”
  谢南山嘿嘿一笑，终于收了收女儿奴的模样：“我不说了还不行吗，说点正经事儿。”
  他打量了一眼顾明东：“你到底是哪儿来的消息，比我还灵通？”
  顾明东一听，就知道让他打听的事情有谱儿了：“有信儿了？”
  谢南山点了点头：“八月份那会儿，上头在教育座谈会上发了话，说是不再搞群众推荐，直接要从高中招生。”
  “不过现在都过去一个多月了，恢复高考的文件没下来，恐怕还在商量章程。”
  谢南山的政治敏感性比谁都强，去年的时候，他便感受到政策上的松绑。
  这几年因为娶妻生子，谢南山心底也怕黑市的买卖不稳当，万一出了事情牵累老婆孩子，所以特意收着一些。
  尤其是有了女儿后，谢南山一门心思照顾女儿，倒是将生意全推了出去。
  他的决定是正确的，黑暗之前的疯狂，那段时间他心底都担惊受怕。
  幸好黑暗之后就是光明，这一年来上头虽然没说要放开自由买卖，但实际上自由市场已经悄无声息的开始发展。
  谢南山抓住了这个机会，没少在溪源镇倒腾东西，甚至发展到了黛山市。
  正因为如此，谢南山的消息分外的灵通，所以他才奇怪，恢复高考的事情还没谱儿，谁也说不准，为什么自家大舅子一口咬定。
  顾明东没回答他的问题，只问：“参考书找齐了吗？”
  “只弄到了三套，应该是够用了。”谢南山解释道。
  顾明东点了点头：“待会儿等人齐了，就跟他们说吧。”
  谢南山有些犹豫：“现在就说吗，是不是太早了，万一到时候高考不恢复，那不是让她们白高兴一场吗？”
  顾明东却说：“老大都发了话，肯定会恢复的。”
  “你也看见了，工农兵推荐出来的人参差不齐，这些年说是推荐，其实很多成了镀金，恢复高考势在必行。”
  谢南山也十分赞同：“那好吧，听你的。”
  说完又道：“哎，有您这位大舅子指点江山，我就觉得安心，晚上睡觉都特别踏实。”
  两人说了一会儿话，谢南山就坐不住了，起身道：“我去看看我闺女在干嘛，她还小呢，跟着跑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欺负。”
  顾明东表示不想跟这个女儿奴说话。
  等到傍晚时分，顾四妹主厨，钱晓茹和顾芸打下手，三个人已经做好了饭，上班的人陆陆续续回来了，屋子里变得分外热闹。
  几年过去，顾明西已经从含苞待放的小姑娘，长成了明艳动人的大美人。
  随着她年纪变大，从顾秀秀到顾三婶都想帮忙做媒，却都被她推了，愣是不肯结婚，一时间生产队倒是有不少闲话。
  顾明西听了也不在意，反正她就是不想随随便便找个人结婚，更重要的是家里人也支持。
  顾明北也已经长大了，她小时候内向不爱说话，长大后倒是好了些，看着温柔大方，模样虽然不如顾明西明艳，但也清丽可人。
  以前还能用读书作为借口，但今年顾明北高中毕业，顾秀秀几个也着急起来。
  偏偏顾明北也不急着找对象，她想跟二哥三姐一样考一个工人职位，为家里头挣钱。
  顾明东却拦住了她，只说再等等。
  顾明北心底奇怪，不知道到底要等什么，不过她惯来听话，顾明东说要等，她就真的没去找活儿干，就在家等着。
  因为两个妹妹一直没结婚，顾明西更是到了二十五岁的高龄，生产队闲话不少，都觉得老顾家没妈操持就是不行，顾明东平时看着不错，却愣是让妹妹成了老姑娘。
  就连顾秀秀也来劝过好多次，偏偏几个侄子侄女铁了心，说啥都不听。
  顾明南跟钱晓茹倒是没什么变化，生了两个孩子了，两人依旧那么黏黏糊糊。
  他们家老大叫顾亮阳，原本出生的时候，顾明南说要起名为顾亮日，到时候组一个日月星辰，被顾明东和钱晓茹拦住了。
  如今正淘气，老喜欢跟谢谢吵架，整天被小一岁的表妹压着打的顾亮阳不知道，因为亲妈和大伯的坚持，才免了一个尴尬的名字。
  老二是个女儿，叫顾亮月，倒是圆了顾明南心底那个日月星辰的梦。
  钱晓茹下了班，知道丈夫女儿都在这边，索性跟着一道儿回来了。
  这么多人，一桌显然是坐不下的。
  老顾家早就打了个大圆桌，但即使如此，一桌子也坐不下。
  不得已只能分桌，大人一桌，孩子们一桌。
  满满当当的一桌子好菜，谢谢看着眼馋，她也不用亲妈喂，自己端着小碗和勺子去了孩子那一桌，吃起来龙飞凤舞的，绝对不比别人慢。
  钱晓茹手里头还抱着老二顾亮月，瞧见了忍不住羡慕道：“淑梅姐，你这孩子咋养的呀，吃饭这么乖，衣服都干干净净的。”
  再对比自家那个，混小子吃的倒是也快，但米粒一直往桌上掉，他倒是也不浪费，掉了就全捡起来，最后张着嘴往里头扒拉。
  太埋汰了，钱晓茹心底暗道。
  孙淑梅笑道：“这孩子打小就爱吃，一岁的时候还吃糊糊呢，他爸动作慢点就嗷嗷叫，这都是练出来的。”
  钱晓茹看了眼怀里头的女儿，觉得老大没希望，老二还可以培养一下。
  顾明南三俩口干完自己的饭，伸手把孩子接过去：“我来喂小月，你先吃饭。”
  钱晓茹应了一声，低头开始吃饭。
  两个人动作十分自然，可见平时也常这样。
  对面的顾明西瞧见了，笑着说道：“老二生了孩子，总算有点当爸爸的样儿了。”
  顾明南正喂孩子吃鸡蛋羹呢，听见这话就说：“那必须的，这可都是我亲生的崽儿。”
  钱晓茹忍无可忍的拍了他一下，让他收敛点。
  顾明北忍着笑，也说：“我也觉得男人带孩子挺好的，二哥真厉害。”
  心底想着过年那会儿出门做客，三婶瞧见了，还念叨过怎么能让男人带孩子，他们太粗心会让孩子生病的。
  上河村生产队的男人，通常都是不带孩子的，她见过太多女人忙里忙外，男人就坐在那边嗑瓜子的场面。
  就好像生孩子，带孩子，规定就该是女人来忙活似的，他们只负责下地干活，其余的都撒手不管。
  但是他们家不一样。
  顾四妹还记得顾亮阳刚出生那会儿，二嫂也是这样忙里忙外的，大家都习以为常。
  当时亲家母还在呢，也对此没意见，只教嫂子怎么带孩子，从来没想过让女婿来，甚至还因为二哥帮忙洗尿布夸了他。
  可是大哥冷了脸，直接把二哥拎起来问他：“你是断了手还是瞎了眼，看不见你媳妇忙吗，去帮忙。”
  二哥当时都傻了：“哥，我不会啊。”
  “不会就给我学。”大哥当时这么说。
  后来……后来二哥就学会了。
  顾四妹托着下巴，看着对面二哥熟练的样子，觉得这样真好，她又看向自家大哥，果然，他们家大哥是世界上最好的大哥。
  孙淑梅看着也觉得好，正因为顾明南做了榜样，谢南山后头才跟着学。
  哼哼，别以为她不知道，自家丈夫甜言蜜语多，实际上还有点大男子主义，但心底特别服大表哥，大表哥说的话比她的还管用。